三伏天的太阳像个大火炉，老张站在菜市场门口擦着汗，手里攥着的塑料袋已经渗出水珠。他瞅着摊位上绿油油的瓜果，突然想起今早老伴的念叨："老头子，明儿就入伏了，咱得备齐五样瓜。"

冬瓜堆得像小山似的，老张伸手敲了敲，咚咚声听着就解渴。卖菜的大姐乐了："张叔识货！这冬瓜今早刚摘的，您看这白霜多厚实。"老张想起去年三伏天，隔壁李婶中暑送医院，他家天天冬瓜汤愣是没事人似的。切开冬瓜那会儿，清甜的汁水能溅三尺远，熬汤时扔两片生姜，喝下去从喉咙凉快到胃里。

苦瓜摊前没什么人，老张专挑那些疙瘩密的。卖菜小伙打趣："您老口味真特别，现在年轻人都嫌苦。"老张笑着摸出老花镜："小伙子不懂，这苦瓜跟人生似的，先苦后甜才够味。"他记得闺女前年高考那会儿，天天用苦瓜炒蛋补维C，最后还真比模拟考多考了二十分。炒得嫩黄的鸡蛋裹着翠绿的苦瓜片，苦味里透着鲜甜，就着能吃三大碗饭。

丝瓜架下挂着水灵灵的嫩条，老张挑了两根笔直的。卖菜大娘边称重边唠："您家媳妇皮肤那么白，准是丝瓜吃得多。"这话倒提醒老张了，老伴总把丝瓜叫"美人水"，夏天拿丝瓜瓤搓澡，炒菜时还要留点汁水拍脸上。清炒丝瓜出锅时淋点香油，滑溜溜的能顺着喉咙自己往下溜，连三岁小孙子都能吃半盘。

黄瓜摊前人挤人，老张等着挑带刺的。旁边年轻妈妈正教孩子："黄瓜要选顶花带刺的，像这根就太老了。"老张眯眼想起自家冰箱，腌黄瓜的玻璃罐排得整整齐齐。半夜看球赛时抓两根，脆生生的声响能传遍整个客厅，配上花生米和啤酒，比什么零食都带劲。

西瓜车周围最热闹，老张拍着滚圆的西瓜听声响。商贩拿着刀招呼："现杀现卖，不甜不要钱！"切开那瞬间，红瓤黑籽冒着凉气，几个小孩眼巴巴瞅着。老张想起小时候，井水里镇着的西瓜被父亲切开时，全家人围坐院子的场景。沙瓤西瓜入口即化，甜汁顺着下巴流，连白色的瓜皮都要啃到见青才舍得扔。

回家的路上，老张的塑料袋窸窣作响。巷子口遇见遛狗的王医生，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体温计。"张叔买这么多瓜啊？"王医生推了推眼镜，"我们医院营养科刚做过研究，这些瓜类含钾量..."老张乐呵呵打断："老祖宗传下的法子，比你们那些数据早千八百年呢！"

厨房里飘出炒菜香，老伴系着围裙接过袋子："冬瓜炖排骨汤在灶上，苦瓜正腌着呢，就等你买的丝瓜下锅。"老张摸出根黄瓜掰两半，递一半给老伴："先垫垫，这瓜脆得跟十八岁似的。"窗外知了叫得正欢，冰箱里西瓜镇得冰凉，老两口坐在餐桌前，桌上的五样瓜闪着油光。

小区广场上，乘凉的人们摇着蒲扇。李大爷捧着保温杯感慨："现在年轻人就知道喝冰奶茶，哪像老张头会养生。"正说着，老张端着冬瓜汤走过来，汤面上漂着的枸杞像小鱼似的游动。几个邻居凑过来讨教，老张舀着汤慢悠悠道："三伏天吃瓜不是穷讲究，你摸摸这碗，比退烧药还舒坦。"

夜深了，老张家的空调外机滴着水。冰箱里切好的西瓜用纱罩盖着，明天要给孙子送去。老伴把苦瓜籽收进铁盒，来年春天还要在阳台种两棵。老张翻着日历盘算："再过半个月是中伏，到时候咱换个花样，用南瓜..."话没说完就打起了呼噜，窗外的月光照在餐桌上的玻璃罐上，腌黄瓜的汁水泛着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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